■趙華

我家喝開水，向來是用碗的。這并非什么復古的情趣或是特別的規(guī)矩，而是妻子堅持多年的習慣。妻子常說，瓷碗敞口，盛白開水，倒得方便，涼得也快，最是實用。

每天早上起床，桌上總會擺好兩碗白開水，一碗給我，一碗給兒子，那是妻子為我們父子備好的“開胃神湯”。她說，空腹喝一碗白開水有益健康。這習慣從兒子上小學開始，從未中斷，朝夕有序，寒暑不易，已成為妻子日復一日、默守踐行的尋常小事，如涓涓細流，浸潤了我們家二十余載晨昏。

無論春夏秋冬，我晚歸的時候，要是在單位加班，她從不多言；要是在外飲酒，她便輕聲叮囑，直至忍不住正色規(guī)勸，話語雖嚴厲，情意卻格外真切。但凡我晚上不在家吃飯，妻子總會打來電話詢問行蹤。時間長了，同事和朋友常會打趣：“嫂夫人時時牽掛，這是特意查崗呢！”也有人滿心羨慕：“真好，還有人惦記著，問你幾點回家。俺家那口子從不會這般上心！”這些不過是辦公桌前、酒桌上的閑談笑語，我每次聽到，總是淡淡一笑，說：“心理學里有個詞叫‘情感銀行’，安穩(wěn)長久的感情，離不開平日里暖心的相處。我們老夫老妻，不過是長年相處養(yǎng)成了習慣?！?/p>

其實，晚上那碗白開水，更是藏著溫情。

無論我多晚回家，妻子都會特意為我留好一碗白開水。最讓人感到暖心的是，每次推門進屋，玄關旁的桌子上，總有一碗溫度剛剛好的白開水靜靜擺放著。我仰頭一飲而盡，再去洗漱泡腳，一夜睡得安穩(wěn)踏實。次日晨起，我洗漱完畢端碗喝水的時候，若身上沒有酒氣，妻子便會詢問我昨夜晚歸的原因，叮囑我加班熬夜務必保重身體，若實在太晚就住辦公室，還能多休息一會兒，深夜駕車返回終究不安全；若我滿身酒氣，她便免不了一番嘮叨，直至我出門上班、她送孩子上學才作罷。

說實話，妻子的嘮叨，年輕的時候聽來不以為然，人到中年，才漸漸讀懂這份細碎叮囑里的真心——皆是愛之深，才會責之切。從前我總嫌她管得多，如今方才明白，那一碗白開水、一通電話、句句叮囑，都是煙火日子里最濃情的相守相伴。

早晚一碗白開水，看似平淡尋常，長年累月堅持，實屬不易。情淡如水，愛藏于碗。以碗盛水，估算著我到家的時間，把水靜置于進門桌上；循著家人晨起的作息，把那碗水放在客廳的飯桌上，皆是藏在煙火里的用心。盛水的瓷碗，不如玻璃杯剔透，不如保溫杯恒溫，卻帶著居家生活獨有的沉穩(wěn)與安心。

早晨一碗白開水，是尋常日子里的安康期許；夜晚一碗白開水，是等候親人的暖心燈火，讓我心底暖意涌動，滿心安然，一夜好眠。這哪里是一碗水啊，分明是有人朝朝暮暮念著你，歲歲年年牽掛著你，用漫長歲月熬煮出最質(zhì)樸的深情。

有人說，時間沉淀最真摯的情意，風雨淬煉最溫暖的陪伴。我覺得，往后日子還長，不求情愛如陳年老酒，烈而易散，只愿這份溫情如碗中清水，淡而綿長。一家人守著平淡煙火安穩(wěn)度日，在晨昏交替之中，把最珍貴的時光過成最心安的模樣。

此生有幸，朝夕有一碗白開水相伴。這般尋常暖意，便是人間至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