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雨落在了我身上。

窗外的天色，不知什么時候暗了下來。我放下書，望著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，說不清楚天上的是霧，還是云。

雨落下的時候是涼的，那涼意落在身上，極輕、極輕地蔓延開來，像是一個猶豫了很久、很久的問候。我低頭看時，雨滴已經(jīng)暈開，薄薄的、小小的一片，映著天光，亮了一下，又消失不見。我仰起臉，只覺得那涼意滲進(jìn)來，沿著眉骨，順著眼角，一直走到什么地方去了。

風(fēng)吹呀吹，卻只有一滴雨落下。是雨嗎？雨是成群結(jié)隊(duì)來的，急急的、鬧鬧的，而這一滴，只有一滴，安安靜靜，像是走了很遠(yuǎn)的路，終于抵達(dá)。這不是雨嗎？那又為何從天而降，隨著一縷風(fēng)、一方灰灰的天空。是淚嗎？只和雨一模一樣，一滴一滴地流。不是淚吧，眼淚落下，會燙，轉(zhuǎn)瞬的溫?zé)?，騙不了人。

可這一滴，它是涼的，從頭到尾都是涼的！那就該是雨吧！

心里卻有一個聲音悄悄地問，問我，淚水蒸發(fā)到了天上，再落下來，是不是就冷了，變成一滴雨了？

我怔住了。是啊，如果淚水蒸發(fā)了，飛到空中，混在云里，走過千山萬水，再落下來，它還是淚嗎？是一滴雨吧！那些沒說完的話，那些沒落下的淚，是不是就這樣，變成了一滴雨，在某天，悄悄落回我身上？

想著想著，又落了幾滴。疏疏、懶懶，落在我的身上。究竟是下雨，還是我在流淚呢？我分不清楚，也不想分清楚。

有些東西，大抵還是模糊著好。是雨是淚，有什么分別呢，都不過是天地間的一滴水。落在我的身上，輕輕地涼了一下，然后就散了，干了，了無痕跡。就像那一句沒說出的話，只是涼了一下，在心里。

風(fēng)散了，云淡了，太陽出來了。我又拿起書，翻著，一下又一下。只是書上的字，像一滴一滴落下來的雨，細(xì)細(xì)地流淌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