◇一凡

我愛書,大約與小時候家里一貧如洗有關。
印象中,第一次看到布滿文字的東西,是家中堂屋北墻上糊的舊報紙。報紙已經(jīng)泛黃,甚至有些發(fā)黑,糊滿了半邊墻。我坐在帶窟窿的編織床上,努力在墻上尋找認識的字。
上小學后,識的字多了,對書越發(fā)渴望。舊報紙、高年級的教科書,都成了我閱讀的對象。有一次,我和同村小伙伴到村會計家玩,看到屋檐下堆滿了報紙和各類雜志,有的比較新,有的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,與地上的泥土粘連在一起。我的心思一下子全落在那堆報刊上,再無心玩耍,臨走時還“順”走了幾本舊雜志。
鄰居小亮的哥哥在讀高中,家里存了許多用過的課本,我便央求小亮把家中閑置的書本帶給我。小亮十分仗義,給了我好多本。這其中我最愛讀歷史課本,也正因提前打下了底子,上初中后我的歷史成績一直名列前茅。
小學門口開了一家小賣部,店主頭腦活絡,在小賣部里裝了公用電話,還擺了幾臺游戲機。一到放學,這里就成了孩子們的“大本營”。但因離學校太近,沒過多久,游戲機就被勒令轉移到他家里。于是每到周末,我們又把玩耍的地點挪到了他家。有一次路過他家的西屋,我突然發(fā)現(xiàn)了“新大陸”:地上像攤開的糧食一般,堆滿了舊書。我欣喜若狂,再也無心玩游戲,蹲在那堆書里翻來翻去,翻出了《中國通史》《東周列國志》這類書籍。雖然多是繁體舊版,但我仍如獲至寶,每次打完游戲,總要想辦法“順”上幾本拿回家細細品讀。
上了初中,我見學校教學樓二樓有間掛著“圖書室”牌子的教室,可惜印象里從未對外開放過。鎮(zhèn)上有家掛著“新華書店”門牌的店鋪,里面的書籍種類不少,自然少不了武俠、言情一類的“閑書”。同桌喜歡看武俠小說,常花幾毛錢租來讀。有一次我陪他去租書,在書架上看到一套朱紹侯主編的《昏君傳》,愛不釋手,一問價格,要十二塊錢,那可是我一個星期的伙食費。接連去看了兩次,都因囊中羞澀作罷。后來我終于鼓起勇氣跟母親開口。母親雖然知道這不是學習用書,但還是給了我錢。書買回來后,我反反復復翻看,到最后連書皮都翻爛了。
中考時,考點在縣城,考試結束后,我在圖書一條街花五塊錢買了一本盜版《三國演義》,這本書陪我度過了漫長的暑假。
上了高中,讀書的渠道多了起來。校門口有租書的書屋,每逢課余,我總要去逛一逛,挑幾本喜歡的書帶回去讀。
大學時光里,除了操場、籃球場,閱覽室和圖書館是我最常去的地方。這期間我讀了《基督山伯爵》《紅與黑》等經(jīng)典名著。有一段時間我格外迷戀英國作家毛姆和勞倫斯的小說,勞倫斯那篇名為《請買票》的短篇小說令我記憶猶新,讀完幾乎忍不住要拍案而起。
參加工作后,有了穩(wěn)定收入,再也不用為買不起書犯難,反倒常常買而不讀,買回來的書放在書架上,落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灰塵。偶爾心血來潮,也會翻翻手機上的舊書交易APP,淘一些有年代的書。離家不遠的三角公園里,常有一對頭發(fā)花白的夫婦推著三輪車賣舊書,我每次路過都會駐足翻看,偶爾也買上幾本。可惜書更新太慢,去過幾次,買過幾回,便漸漸覺得無趣了。
如今不管是辦公室還是臥室,我總習慣擺上幾本書,雖說不常翻閱,可身邊若是沒有書相伴,心里便覺得空落落的。想來,這便是我與書此生解不開的緣分。